占卜師手記
算完牌,好多了。然後呢?
「謝謝,我好多了。」

六月寫〈牌桌觀察筆記〉時,我把這句話放在第一頁,下面只接了三個字:然後呢?
現在再看,這個問法有點兇。好像來算牌的人,連鬆一口氣都不行,非得立刻改變生活,才算沒有白來。
我並不是這個意思。
有時候,把一件不敢跟朋友講的事說完,就已經很費力了。要人當天就辭職、分手,或忽然變成很會拒絕別人的人,也太不切實際。你需要一點時間,這很正常。
但我還是會在意那個「然後」。因為算牌的這段時間很短,讓你煩惱的事,還在外面等著。
譬如,你想知道一份工作值不值得繼續做。談到最後,我們可能發現,忙還撐得住,最受不了的是每天都不知道主管會不會又改主意。事情做到一半被推翻,昨天說好的,今天不算了。薪水又還可以。於是你一邊生氣,一邊覺得自己好像沒有資格抱怨。
這是假設的例子。不過,把「工作很煩」說到這麼具體,後面才有得談。
你可以先問清楚某個案子由誰決定,可以留下修改紀錄,也可以看看其他工作。不一定要當場選一個最勇敢的答案。要先知道,自己到底在忍什麼。
我喜歡這種時候。牌已經不再是桌上幾個等著被翻譯的圖案,談話終於碰到生活裡的東西:一封沒回的信,一句說不出口的話,一筆還沒算過的開銷。
也有可能,聊完以後,你發現自己暫時什麼都不想動。
可以。但我會希望這是你想過之後的決定。「我知道這裡讓我很累,不過我想先待到這個案子結束,再找下一份。」這跟每天告訴自己再忍一下,很不一樣。前面那句話裡,你知道自己在等什麼。
所以,諮詢結束前,我想留一點時間,確認你帶回去的是什麼。哪一段你認同,哪一段你覺得根本不是這樣;有什麼想試,也有什麼現在做不到。
不必每次都整理出漂亮的結論。有時候只是:「這件事,我下次想當面問他。」
那就先從這裡。
文中的工作情境是為了說明而設計的假設,不是客戶個案。